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闺行TXT全集下载

  • 运行平台:Win9X/2000/XP/2003/Win7
  • 软件语言:简体中文
  • 软件类型:常用工具 - 都市言情
  • 软件授权:免费软件
  • 软件大小:未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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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更新时间:2016-9-4 21:35:1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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软件介绍:

第一章 王家

    阳春三月,草长莺飞,京城里的百花正开得绚烂,天气不热,却也没有那么寒冷了,女子们也都开始穿上色彩靓丽,衣抉飘飘的春裙。

    王府,有丫环在院中来回走动,这会儿七姑娘午歇醒了,端洗脸水的端洗脸水,备糕点的备糕点。

    珠帘轻响,春水进来了,道:“姑娘,来洗脸了,收拾好就该去老夫人那儿了,三老爷他们该快到了。”

    王紫原本双手托着腮,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的景色,可不就是无聊嘛,回京一个月,统共就出了两次门,像被人关起来似的,自由散漫惯了的人,突然一下子拘束了起来,可不就像关在笼子里了么?

    王家子嗣众多,五房人口,几十人的大家子,一次家庭聚餐就得摆个三四桌,像请客吃饭似的热闹混乱。

    三老爷便是王紫的三伯父,之前一直在西北为官,如今带着家眷返京任职,两个外任的儿子前后脚返京了,可把王家的老夫人给高兴坏了,毕竟已经多少年一家人没这么齐齐地聚在一起了。

    我的自由呀,王紫可不高兴,看着外面湛蓝的天空,悲苦地叹了口气,没精神地站了起来,无精打采地接过贴身丫环春水递来的洗脸巾,然后轻敷在脸上,一动不动。

    春水见了,倒忍不住笑了,道:“姑娘,虽然府里规矩多,没有那么自由,但一家人聚在一起了,总归是好事,何况奴婢觉得,姑娘也该约束一下了,若像之前在苏州,为了出门,想尽各种办法,逼得夫人不得不同意你出门,也实在有些不像样了,如今这样,夫人倒是省心了些。”

    王紫听了,将洗脸巾取了下来,眼神幽怨地斜倪着她,“春水,你是不是觉得我还不够可怜?还要在我伤口上撒盐?你怎么可以对我说这种风凉话呢?!”

    她撅着嘴,将洗脸巾郁愤地扔回了水盆里,几乎要哭了的样子,化悲愤为力量,抓起四色碟子里的糕点就往嘴里吃,谁知竟倒霉地咬到了舌头!

    王紫柳眉皱起,抬手轻捂着嘴,这回眼里真的是疼得泪花都有了!她看着春水,都怪你!

    春水噗地一下便笑了,赶紧给她倒茶水,王紫便喝了半杯下去。

    咬到了舌头,王紫瞪着这些精巧别致的糕点,心道连你们也欺负我!

    自然也就没有再吃糕点的兴趣了,于是收拾一番,带着丫环便去了老夫人的荣鹤院。

    荣鹤院里,三姑娘王辰、六姑娘王溪、还有八姑娘王碧、九姑娘王季都已经过来了,见了她,王辰垂眉,嘴角若有若无地冷笑了一下,方才看着老夫人柔声笑道:“瞧五妹这么没精打采的,不知道是不是刚回京城,还没适应要日日请安,睡得不惯,所以这才迟了过来?”

    话音刚落,房里的几位姑娘便互相暗中挑了挑眉,开始了开始了……她们神色不动,内里的爱热闹看八卦因子却是忍不住沸腾起来。

    王辰是大房的,大夫人和五夫人,也就是王紫的娘多年前便积了些恩怨。

    王紫不会真的以为王辰是真心关心她的吧?她的话听着似是关心,却不过是意在提醒老夫人,王紫没养成请安的习惯,是五夫人惯的,而且才刚回府,本应该早些过来请安以尽这多年未尽的孝心,可却比众姐妹都晚到了些,可见对老夫人孝心不诚。

    她们既希望王紫变得聪明点,听出弦外之音,这样才好吵得起来,热闹,但听不出来,却也无所谓,也可以看热闹,毕竟三姐姐欺负人,还能蠢到以为是关心,不是笑话吗?

    王紫当然听出弦外之音了!毕竟已经是换了个心的人了!此王紫非彼王紫!

    什么叫迟了些过来?王紫微微撇了撇嘴,这不才坐了几个姑娘吗?还有好多个还没来呢!本来请安就有早有晚,非要像她这样赶着第一个来才叫孝顺吗?她抬眼看着老夫人。

    老夫人听了此话,脸色果然是微有些愠怒,对于五房的儿媳,她一向看着不如大房的会做人,因此对大房的孩子也偏疼爱些,加上五房的孩子近几年也不在身边,没那么亲近,又不如王辰等人嘴甜会讨巧,如今经王辰这么一说,她便也觉得五房的人对她确实是不够孝顺,这笔帐在心里自然又是加在五房儿媳身上了,她的孩子,定是她在面前挑拨的!

    谁知王紫微微一笑,屈身,先是给老夫人行了礼,然后便走过去给老夫人捶背,一捶一顿,娇气道:“祖母!你看三姐姐又调皮了!人家住在北院,和祖母的南院,是一南一北!一南一北呀!又不是一条大道直线就能走过来的!得绕啊绕,绕啊绕的,绕得人家腿都走疼了!三姐姐本就和祖母住在南院,几步路就到了,说不定我走到院门口时,三姐姐方才出门呢!你看三姐姐这么方便,怎么还有脸说风凉话呢?这不是欺负人家住得远吗?羞羞脸!都不知道体谅人家!”

    呃……

    老夫人脸上一僵,哪里还有愠怒?她刚刚才想着五房的孩子不及大房的孩子嘴甜,谁知王紫立即就撒娇,这撒娇的语气……当真是令人起了一层鸡皮疙瘩!

    在场的众人也有些鄂然,看着王紫,像不认识似的!这是王府的七姑娘吗?以前可没这么会说话吧!她们看着王辰,能让三姐姐吃哑巴亏的,府里没几人能有这个本事吧!看把三姐姐气得!娴淑温良的样子都装不下去了!只恨不得吃了她!

    王辰确实生气!狠狠地瞪着王紫,想不到三年没见,她的嘴皮子竟还变得这么厉害了!居然还能明着跟老夫人告状!

    王紫却是假装不知众人的神色,觉得还不够,一脸委屈,眼里带着可怜兮兮的,“爹爹是祖母最小的儿子!弟弟尊敬哥哥,爱戴哥哥,让着哥哥,自然就得住得差一些远一些了!可住得远,不代表爹爹不孝顺祖母!爹爹在苏州时,就常说,不能在祖母身边尽孝,是他最大的不孝了!一直都自责呢!还是我娘说,这也是不得已的事情,给老夫人多写几封家书,多寄些苏州时鲜的东西,也是尽孝,我爹这才放开了!不然这么一直自责,身体又该不舒坦了!”

    听到这话,老夫人心惊了一下,老五身体自小便弱了些,如果一直怪自己,确实会伤身体,她不禁担忧地摇了摇头,突然又欣慰地笑了,神情有些感慨,确实,这老五几年在外,家书倒是来得很勤,也常寄些苏州的特产给她尝尝,原来是老五媳妇也在一边提点着,不然就算老五孝顺,一个大男人,又哪里会想到这么多呢?想到这里,心中便是一软,哪里还会觉得生气呢!

    老夫人心里是这么想的,一边的春水确是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,神色微微有些尴尬,那些家书,明明有一半是出自姑娘的手呢!老爷是个大才子,本性风流高雅,人又在江南,那江南水乡温柔之地,出了名的才女佳人多,简直对老爷来说就是神仙之地呀,老爷快活自在得很,哪来的自责?哪来的不舒坦?没见老爷回了京城,一月下来人就瘦了一圈,可不就是郁闷的么!

    可是别人可不清楚这些!

    王紫说她爹做弟弟的会尊敬哥哥,让着哥哥,宁愿住得最远最差,那王辰呢,做姐姐的难道就不能对妹妹宽容些吗?揪什么错嘛!根本就没错好吗?

    众人看着王辰,有些可怜她!王紫这是明着告了王辰几状呀!身为姐姐,拿着自己的优势来为难刁难妹妹,又岂是当姐姐所为的呢?

    三姐姐损失大了!

    王辰脸唰一下地就红了!忙对老夫人说道:“祖母……我可没有说五叔不孝顺!这七妹妹也太会说话了,我不过就是关心了她一句不习惯,她倒是借机抱怨了这么多话,早知我就不多嘴了!”她示弱地可怜地也望着老夫人。

    高明呀!姑娘们又微微挑了挑眉。这么一来,反倒成王紫抱怨不公平了,三姐姐又占了上风!

    老夫人不忍,刚想说话,王紫却不给机会,越发可怜委屈道:“三姐姐,我哪里是在抱怨嘛!我说的都是实话呀!我爹一向都是孝顺祖母的,母亲也是从来把祖母放在第一位,哥哥就更不用说了,怕祖母闷着了,天天在外搜着些奇事笑闻来给祖母解闷!可是,你说得对!我觉得我和他们比起来真是不孝!这么一点路竟然腿都走酸了!身体这么娇气怎么行?所以祖母,为了证明我也是个有孝心的孩子,我决定了这个月就留在祖母的佛堂里抄经书,给祖母祈福,祈求菩萨保佑祖母福泽绵长,与天同寿!”

 第二章 三老爷

    与天同寿?

    话音刚落,不仅众姑娘丫头们,就连老夫人也被吓到了!

    这孝心……谁还敢说她孝心不诚呀?没犯什么错,主动请樱地要住佛堂抄经书祈福!这要是真住进佛堂了,那三姐姐岂不是落了一身罪名!都逼得七姑娘要住佛堂表孝心了!

    这虽然是拍马屁的话,但马屁拍成这样也真是没谁了!老夫人毕竟不可能真让她去佛堂住,这像什么话嘛!如此一来,三姐姐哪还有话讲,再讲就是落实了三姐姐欺负妹妹的罪名了!

    厉害!众姑娘又瞧着王辰,向她投以同情的目光,她们都能听到三姐姐咬牙切齿想要活剥王紫的声音了!

    但老夫人还是听得身心舒畅的,毕竟孙女这么真诚地表孝心,怎能不喜欢呢?

    且老五吧又是她的小儿子,爱乌及乌,看王紫自然便是越看越顺眼了,她的儿子她知道,孝心是有的,但教育孩子吧,还是儿媳的功劳,能把王紫教得这么会讲话,避开直接冲突,情商这般高,将来不仅讨得了人欢心,也不愁被人欺负了去。

    她呵呵一笑,拉着王紫捶背的手,一边轻拍一边和众人道:“祖母都知道你们孝顺了!咱们家子嗣鼎盛,有福气,所以你们姐妹间也都互相爱护关照,不似别人家的,斗得不像话了。现在呢,你们三叔一家也将回来了,咱们这一大家子,可真是团聚了,人吧,在外时才真切体会到家的好处,但几十口人住在同一屋檐下,哪有一直和顺不吵嘴的时候?吵嘴归吵嘴,别伤了感情就好。你们都是亲手足姐妹,谁不想着自己的家家繁叶茂?将来你们出嫁了,彼此间便是娘家的亲人,要互相扶持关照的,事情分轻重,真要有什么事,兄弟姐妹们当伸缓手搭一把。祖母这把年纪了,能安乐过完这辈子,巳经是大福了,别的不求,就祈求你们个个都好,将来都把生活过得幸福美满。”

    这话是教育也是敲打她们,平时小争小吵无伤大雅,不真正记仇就好,团聚就是力量,也是一个家族繁盛传承的最重要的一点。

    众人听了,不敢再动小心思,低着头作悔改状齐齐应声是。

    而王辰听了这话,自然也只得咽下这口气,她在老夫人面前一向是表现得大度、关心姐妹兄弟的,像这样的“提点”,是要适可而止的,别得不偿失了,反惹老夫人怀疑她的用心。今日也是她失算了,没料到三年后的王紫竟学会了伶牙俐齿了!

    一时,气氛也静了下来,王家的姑娘们在后头也陆陆续续过来了,四个夫人也坐齐了,说说笑笑的,半个时辰后,方才传来三老爷已到家门口的消息。

    老夫人高兴得很,催着丫头在门外等着,自己也伸着脖子往门外看。尽管从大门到荣鹤楼还有一段矩离,但这多年未见,母子心连心呀,老夫人在这一刻还是忍不住眼里有了泪花。

    不知她儿如今是什么样子?胖了还是瘦了?定是瘦了。

    帘子掀起,一个穿着旧色青袍,身材中高,略显臃肿肥胖,肤色黑黄不堪,形容邋遢风尘仆仆的中年男人疾疾走了进来,见了老夫人,神色悲呜,神情激动,哭着便“卟嗵”一声跪倒地上,大声嘶喊:“娘!儿回来了!”

    落针可闻,静得连呼吸声都像是屏蔽了起来一样,没人敢说话。

    老夫人睁圆了眼睛,没敢相信。

    众姑娘也睁圆了眼睛,也没敢相信。

    四位夫人倒是倒吸了一口气,被惊吓住了,也没能一下子说得出话来。

    倒是王紫,抬眼打量了两眼跪在地上活像从战场逃回来的三伯,眼里没惊没吓,只是在心里默默为他悲哀,叹了口气。

    西北地区地理恶劣,天气恶劣,荒漠广布,风沙大,紫外线强,三伯王询在那里呆了七年,岂能不黑?岂能不令人“刮目三看”?

    “我的儿?你当真是我的三儿?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?造的什么孽呀?”看着跪在面前的这个完全认不出来的三儿子,老夫人悲痛,捂脸呜呜哭了起来。

    四位夫人也有所感触,忙拿手帕拭着眼里的泪花。

    这哪里还是七年前俊逸英朗,风度翩翩,王家五位老爷中最俊俏的那位三爷呀!

    三老爷王询身形僵在地下,想说话,又没说。

    七年前王询得罪了永安王,受他排挤,被参了一本,被先皇贬到了西北西宁当县令,这样一呆便是七年,期间连一次家也没回过。

    七年后,还是王询得罪了镇守西北的西宁总镇任议,任议在平宁王面前又告了他一状,结果托平宁王的福,王询被调回了京城。

    也许是永安王方面也觉得当年做得太过了,王家祖上有功,王询是有才华的,所以竟亲口跟皇上推荐王询当秘阁校理,也就是负责皇家图书典籍的校勘和整理。

    这一贬一升,都是永安王的手笔,老夫人乍然一见自己的亲儿子竟变成现在这个样子,岂有不恨的?王询的这副模样,不用问,都让人知道他遭罪了。

    “那婉怡呢?还有……”老夫人突然又想起一件事,很重要的事。

    众人听着,也觉心惊肉跳。

    婉怡便是三夫人周氏,还有……当然是还有四姑娘王诗,十姑娘王容了。王询已是这副模样了,叫人都不忍看下去,那身为女子的三夫人,还有今年便要谈婚事的王诗和十三岁的王容,她们会是什么模样?

    众人不敢想象。

    就连爱看热闹的姑娘们,这一回也不再幸灾乐祸了,而是低着头,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。

    三房的姑娘,也是王家的姑娘呀,将来是要一起出门见客的,她们若是被笑,嘲笑的不是个人,可就是整个王家的姑娘了,连累她们也要被嘲笑的话……想着那些平日里常走动的世家官小姐嘲笑嫌弃的嘴脸,她们哪里还能有八卦娱乐的心思?

    王询自是也猜到他娘担忧的是什么,脸色一变,刚才下马车,他着急着见老夫人,没顾得着什么,所以这一路上都是跑过来的,周氏和两个女儿都在后头呢。

    抬头看着老夫人,神色有些古怪,他迟疑道:“她们……她们还好……比儿好……”

    底气不足的王询越说越小声,被惊吓到的众人心便也跟着他的音调也沉了下去。若是还好,何至于这么没底气说话?

    看来……

    众人来不及猜想三房的女眷会是何模样,人就已经到荣鹤院了,有丫环进来说,三夫人等已经到门口了。

    丫环掀帘,老夫人,四位夫人,还有一众姑娘,丫头和妈妈们,都齐齐地往门口望去。

 第三章 十姑娘

    三夫人终于在万千嘱目下进来了,神色略显拘谨不安。众人见了她的脸,心便是一沉,这是还好?

    好个屁!活脱脱地晒得比农妇还要憔悴!整个京城里能找出比三夫人还要黑的夫人吗?

    “婉……你怎么也变成这么个模样……造孽呀……”老夫人急得拍着大腿便是哭,四位夫人忙相劝。

    “娘!保重身体呀!千万别哭坏了眼睛!”

    “娘!别心急!已经是这样了!急也没用啊!”

    “是啊,娘,你要是急坏了身子,那老三他们岂不是罪过了?”

    “娘!你别急!急没用!后头还有两个姑娘呢!”

    这最后一句,点中要害的,是王紫的娘五夫人说的。

    是呀,还有两个未出阁的姑娘呢。这才是最重要的。

    自家的儿子,黑就黑了,大不了被朝中的官友笑一顿,五夫人黑也黑了,也顶多是出门的时候,被别的官夫人也笑一顿,但两个未出阁的姑娘,若是这般模样,可怎么议亲嫁人呀?

    众姑娘彼此相视一眼,都有点想哭的样子,她们年轻,面子最薄,平日里笑人也不过是笑个几天,但若是反过来,被别人嘲笑,还可能是满京城的人,所有的官家小姐,还是笑很长一段时间,这让她们怎么出门呀?

    “诗儿和容儿呢?”老夫人停了哭声,睁着眼睛问底下的两个“黑人”。

    “她们……在后头呢……”三夫人迟疑着,看了一眼跪在一旁的自家夫君,气闷道。

    两个女儿自小在西北长大,王诗还好,去西北的时候已经八岁了,已经懂事定性,知道爱美了,出门也知道防晒,且性子比较安静,不喜热闹出门,所以和王家的姑娘们比起来,倒不会说是黑了许多,至少不会一出场就会被人哄笑。

    但小女儿王容去西北的时候才六岁,且性子又活泼好动,平日里不让出门,都想着法子要出门呢,周氏怕她晒黑了,将来后悔,都是勒令她能不出门便不许出门,要是出门必须是全副武装,坐马车、撑伞、带幕篱帷帽,可是王容性子越大,便越不听话,且王询又宠着,两父女尽着法子哄骗隐瞒周氏出门呢,所以……

    两位姑娘终于在丫环的带领下磨磨噌噌地进来了。

    只见其中一个姑娘身着淡粉牡丹春裙,身材高挑,五官柔美,梳着百花分肖鬓,两眉如柳叶,两眼似秋水,盈盈而立时如清荷在水中,款款行走时如弱柳扶风,乍然一见,令人惊叹好一个美貌出众女子。

    王诗迈着小步,微微抬眼看了一眼坐在上头的老夫人,便屈腰施行一礼,柔声道:“孙女拜见祖母。”又看向一旁的四位夫人,亦施一礼,”拜见大伯母,二伯母,四婶婶,五婶婶。“礼仪无半点差错。

    众人看着,内心惊叹,这是四姑娘王诗?竟比养在府里的这些姑娘们还更气质容貌出众呀。

    皮肤润滑细腻,白净柔美,身段姣好,好个大家闺秀,将府里的姑娘们都比下去了,老夫人笑了笑,明显松了一口气,轻拍了拍胸口,还好还好,毕竟是当母亲的,哪里会这么不懂事,也让孩子晒成那样呢?瞧王诗安静温婉,颇有大家小姐之风,这倒是比在京城里养大的娇小姐还出众呢。

    “哎,回来了回来了,容……”

    老夫人皱眉,偏着头往王诗后面瞧,那里有个人儿正抓着王诗的衣裳不肯出来呢,“是容儿吗?怎么藏在姐姐的后头呢?快出来让祖母瞧瞧!”

    说这话时,老夫人心里已经是一咯噔了,联想到刚才儿子和儿媳的态度,莫不是是王容出了差错?众人也都伸长了脖子往王诗的后头看,可是王容呢,愣是不肯出来。

    姑娘们被王诗的容貌惊叹了,没兴趣理会十姑娘王容来,开始小声交谈。

    “想不到四姐姐的容貌可真好呢……”

    “气质更好……”

    “这下子不怕被人笑了……”

    “可是我有点嫉妒了怎么办?”

    “嫉妒能让你变美吗?该嫉妒的是外面的那些世家小姐们了……”

    大夫人听着,笑对老夫人道:“这容儿莫不是年幼时去了西北已不认得我们?怕生?”这理由连她说出来也觉牵强。

    怕什么生?能怕生怕到躲到姐姐身后?那胆儿比老鼠还小呢?将来还怎么出门?

    “来人,把十姑娘拉出来。”老夫人歪着身子瞧,轻声吩咐一旁的婆子们,免得吓坏了她。

    立即便有两个婆子上前,劝说道:“十姑娘,不怕,都是家里人,出来见见大家伙儿吧。”说着手便也搭上了十姑娘抓着四姑娘衣裳的手,试图把她拉出来。

    三夫人在一旁瞧了,本就对王询气闷,如今见这小女儿还躲躲闪闪的,更惹人非议,又是心疼又是气道:“你躲着干什么?还不出来见见祖母?早知今日,当初就不该不听娘的话!”说罢便也想伸手拉她。

    谁知王容听了她娘的话,倒像是赌气似的,挣脱了两个婆子的手,将脸一抬,倔强地和她娘对视半晌,然后便走到王诗旁边,风风火火的屈腰施礼,大声道:“孙女容儿拜见祖母,给大伯母,二伯母,四婶婶,五婶婶请安,还有各位姐姐妹妹们问好。”

    她将脸高高扬起,和刚才躲在姐姐身后不敢出来形同两人,这也就便于众人仔细打量她了。

    不必仔细打量,一高一矮,一黑一白,和白净的四姑娘王诗比起来,十姑娘肤色就像是在厨房烧火的烧火丫头,还是噌了一脸灰的小丫头,因为连烧火丫头的脸也没她黑!

    “造的什么孽呀?”老夫人号啕大哭起来。

    这是第三回了,王紫在心里道,老夫人一盏茶的时间都哭了三回了。

    王紫看着王容,其实在她眼里,王容也不过就是比养在深闺的小姐们黑了那么一点点而已,依着现代人的眼光,她那就是小麦色,健康的肤色,当然了,和京都里大门不出,二门不迈,太阳稍微晒一点就得打伞,养得白净柔润,以白以柔以弱为美的这个时代来讲,王容的肤色还真是够粗糙了,不像个世家小姐,够让老夫人哭几回了。

    “怎么两姐妹是一个一个样呢?”老夫人哭够了,质问道。

    三夫人这下子也冷静下来了,反正两姐妹都站在这儿让大家瞧了,王诗养得和府里的姑娘一样好,那就说明了问题不出自她的管教,想到这儿,三夫人更觉理胜,把眼往王询身上一飘,“娘得问三爷了。”

    三爷,三夫人生气时就是这么称呼王询的。府里的夫人婆子们都知道。

    老夫人便沉着气,转看向自己的儿子。

    王询背脊一僵,冷汗便下来了,好一会儿才不得不回道:“是儿的错,儿不该带着容儿胡闹的。”

    也许当年还不该带着家眷去西北做官的,但依着周氏的性格,王询叹了口气,那也是不可能的。

 第四章 王家的姑娘们

    姑娘们站了半天,终于从老夫人院里出来了。

    五位夫人却还在里面安慰着老夫人,顺便话家长,而三老爷王询被老夫人臭骂一顿,也灰溜溜地回自己院里梳洗收拾了。

    出了荣鹤院,姑娘们没了顾忌,你推我我推你,七嘴八舌,看着王容和王诗的背影,便开始八卦起来.

    “哎,你先去和她说话……”

    “为什么要我先去?该你去……”

    “我不去,叫我娘知道我又先惹事,该挨骂了,你娘疼你,你去……”

    “你又是这句话……”

    这时的姑娘们已经不再担忧得想哭了,反正王容已是这个模样了,再怎么担忧也不可能变白,笑就笑吧,又不是她们脸黑!她们想得开,便抛开了将来出门的事,而王诗和王容,现在才是她们八卦的新闻!

    真好笑!两姐妹同生长在一个家庭环境里,竟然一个黑一个白,叫人怎么不好奇议论!

    只见五姑娘王荟说着便突然快走两步,盯着王诗和王容的脸看了一会儿,扑哧一下忍不住笑了,对众人道:“四姐姐和十妹妹看起来不像亲姐妹呢!倒像是一个小姐一个丫头!”她捂着嘴笑道。

    真是没遮没拦呀!刚才交谈的几位姑娘心里鄙视道。不过鄙视归鄙视,她们几个都是同一阵线的,王荟已是开了个头了,她们若不凑一份子,自己忍不住不说,也要被王荟说一顿没义气了。

    六姑娘王溪便上前当老好人,道:“五姐姐爱开玩笑!十妹妹你可别恼她!”说着又顿了一下,笑道:“不过四姐姐当真是长得好看,像三伯父!十妹妹倒是像三伯母了!”

    三伯母长得不好看。众人撇嘴心道。

    “性格更像呢!刚才她和三伯母呕气时的神情,简直是一模一样了!”手挽着手的几位姑娘也走上前来,其中的一位快嘴接了话。

    王容本就心里不好受,从西北一路回来,她受够了人对她的容貌指指点点了。

    便扭头去看她,突然展颜笑问:“不知您是哪位姐姐?”

    明明刚才在老夫人房里众姐妹都已经见过介绍过了,王容却还不认得她,那姑娘微微皱眉,不知她是真不记得还是假不记得,但看着她的笑颜,她到底还是敛了笑意,正经道:“我不是姐姐,我是二房序齿十二的,王素,比你还小半岁呢!”瞧这记性!

    所有的人都看着王容,她在笑,是恼还是不恼呢?

    被人这么当面取笑容貌肤色,是个姑娘都会恼吧?如果不恼,那性子可就是泥捏的了,以后可尽着她们欺负了!可是看她刚才跟她娘对峙的样子,不像是泥捏的……

    果然,王容还是恼了,瞧她笑得比生气还可怕呢,王素心惊了一下,突然就后悔自己嘴快了。

    因为王容突然凑到她面前,慢声笑道:“教养得可真好!妹妹原来是可以随便取笑姐姐容貌美丑的吗?!我听说二伯母是出身名门世家的,最讲究的便是规矩教养了,原来名门世家是这种教养?!”

    五姑娘王荟听了,立马急了,连忙解释:“她可不是我娘生的!她是庶出,姨娘养的!我才是我娘亲生的呢!”说着瞪向王素,“你该说清楚你是姨娘庶出的!她才刚回来,哪里清楚谁是嫡谁是庶?别到头来还怪到我娘身上去了!”

    竟是急得半点不思量,哪还有刚才背人议论时的姐妹情深?

    你的教养也好不到哪里去!众人撇撇嘴。

    而王素被王荟这么一说,脸色通红,又是羞又是委屈又是恨,张嘴想辩解,可是她的将来还捏在王荟娘的手上呢,哪里敢跟她顶嘴?

    还是四房的九姑娘王季同有身份之卑感,看不过眼,替她辩解道:“这不能怪十二妹妹!明明刚才在祖母房里大家都见过礼了,十姐姐记性不好,误会了,这哪能怪她呢!”

    “那她也该再介绍一遍才是!”

    “我说十妹妹就是存心这么问的!我就不信她回府了,三伯母没告诉她我们的身份?连嫡庶都搞不清楚?这你也信?偏你就上当了!反怪起自己人来!好没意思!”

    ……

    这边三句两句便被王容的一句话挑拨得吵了起来,而落在后头的大房和五房的几位姑娘却是停了下来。

    王辰看着王紫,静静地打量了一下,笑道:“听说江南的女子性格都是温婉娴雅的,怎么七妹妹到了苏州三年,性格不说变温柔了,反倒变得牙尖嘴俐了。只是我什么时候说五叔不孝顺了?七妹妹告我状也该把话说清楚了才好。”

    她质问,却是嗓音软绵绵的,不像质问,倒像是在和人谈论花草。

    这是恶人先告状了!春水在心里嘀咕道,明明就是三姑娘你自己先说七姑娘请安不诚心的呀!

    王紫亦笑了,没有被质问的面露尴尬,她身高高挑,所以和大一岁的王辰站在一起说话时,还用不着去仰视她,“三姐姐说笑了!人的性格因人而异,因地而异,在皇城之下,嘴皮子不利索是交不到朋友的。而且,我哪里敢告三姐姐的状呢?礼仪规矩里可没有教我不敬爱姐姐的。我刚才所说的,是因为要维护父母的声誉。因为姐姐说我迟来了,恐孝心不诚,姐姐也知道,若是这不说清楚,不仅我的名声,就连爹娘也要受到遣责的。所以我才说我迟来了一点,是因为住得远了,但住得远不代表不孝顺。”

    还真是能说,王辰冷笑了一声,轻叹了口气,有些感慨似的,笑望着她道:”那可能是我误会了吧!七妹妹会说话,明明在祖母跟前挑拨,说我在说风凉话,现在倒是说是不承认了!也难怪刚才哄得祖母笑呵呵的!”

    刚才你确实是在说风凉话呀。

    王紫看着她,想了一会儿,并不气,笑道:“请安有早有晚,祖母并没有规定了时辰,哪有大家一起齐齐拥过去请安才叫孝顺的?三姐姐住得近的,会觉得我住得远的迟来了,那三姐姐可知从北院到南院我得走多少的路程?我这可是真的走得两脚都发疼呢!三姐姐你是最疼人的了,体谅我吧!我可真的没有针对你的意思。”

    王辰笑得更温柔了,不说话了,看着王紫,心里在想苏州到底是什么地方,竟让之前寡不多言的王家七姑娘转变如此之大?

    两人一时静了下来。

    和前头二、三、四房几个姑娘吵得面红耳赤不一样,大房和五房的这两位姑娘那真是笑脸盈盈、嗓音温柔呢,明明是在争论着,可那越笑越亲切的笑脸,叫人远远望了,还以为姐妹情深呢。

    跟着的婆子丫头们早就习惯了府里的这十几位姑娘的脾性了,低着头听热闹,可谁都不会无聊去劝一句,这些年轻气盛的姑娘们呀,都是好面子的!不争个输赢,那肯走人呢!

    “哟!我们王家的姑娘们这是怎么了?都堵在路口!吵什么呢!”突然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。

    众人扭头看去,说话的原来是三公子,王宁,一张笑脸扬得灿烂灿烂的。

    后头的几位,也是王家的公子们。

    姑娘们看着是自家的哥哥们过来了,都松了口气,幸好没有外人,但也不好意思再吵了,一个个兴致不高的打着招呼。

    王紫隔着人头看去,只见她的哥哥王儒也在场,见了她,王儒还招手笑了一下,走了出来,结果见了长得黑的王容,吓得张嘴就是一句:“哎,哪来的丫头?怎么长得这么黑呀?”

 第五章 王儒

    回到了自己的院里,王紫刚进屋,便见她的另一个贴身丫环烟寒正在整理着东西,见她回来了,便笑着说道:“姑娘,你瞧这许多玩意儿,是刚才少爷派人送过来的,定是知道姑娘在府里闷着了,哄你开心呢!”

    王紫便微微叹了叹气,走过去拿起一个蹴鞠瞧了瞧,兴致不高地道:“送这么多来有什么用呀?找谁跟我玩呀?家里的这些姑娘,一个比一个八卦,一个比一个难应付,一个比一个会说话,还保管一张嘴就能噎死你的!”

    蹴鞠从手上落下,滚到了一旁的梳妆台下,王紫无精打采的,便坐下来看着桌上的一个蝴蝶模样的风筝发愣。

    烟寒皱了皱眉,看向一旁的春水,春水连忙道:“刚才少爷得罪了四房的十姑娘了!”

    可不就是得罪了么?才出场就说人家脸黑!别的事不见他这么积极,就只剩一张嘴能说会道了,竟还得罪了人!不知道她正缺人玩么?

    正想着怎么才能出门一趟呢,她的哥哥王儒就带着一脸热切的笑容进来了,“妹妹?”

    王紫便斜眼看他,这么殷勤的送她东西,现在又这么笑得不怀好意,“做什么?”

    “没什么没什么,”王儒坐了下来,有些拘束,笑道:“这些东西还喜欢吗?”

    “不喜欢。”

    “呃……”王儒脸僵了一下,又恢复自然,“不喜欢呀,不喜欢也没关系,赏给下人玩就行了。妹妹近来在家闷坏了吧,哥哥就是想着你,才带些外头的玩意儿给你解闷的,你不喜欢,我就再挑再买一些好了。你看哥哥多疼你呀!”

    王紫看着他,带着审视的,显得担忧的问:“哥哥,你是不是又闯祸了?”

    又?

    王儒的笑脸裂了,“没有没有,哪有那么容易闯祸的人?”他的眼睛看着桌子上的什物,一边装作不经意问道:“妹妹可听过永安王世子这个人?”

    永安王?不就是害了三叔去西北的那个王爷么?王紫心想。

    王儒却是不等她回答,便又继续说道:“你不知道永安王世子这个人有多可恶?他半个月前把定毅侯家的大公子给揍了一顿,害得定毅侯大公子禁足了半月。现在定毅侯大公子便说要好好教训他,明日是定毅侯大公子的生辰,他在涵江边上的斜月楼上做酒席请客,说谁要是能帮他想个办法让永安王世子吃个大亏,他就和那个人称兄道弟,以后就有福同享有难同当……”

    “哥哥!”不等他说完,王紫就打断了他的话,“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?别跟那些整天惹事生非的人做朋友!那定毅侯大公子没做坏事,人家永安王世子揍他做什么?现在还要让人想办法去教训人家,他有本事就自己去教训,让人家去做这事情算什么好汉?还称兄道弟呢!到时出了事情谁负责?哥哥你知不知道永安王是什么人?咱们三伯就是得罪了永安王才被贬去西北的?你如今还要惹他们?”

    王紫一顿臭骂,春水烟寒听得有些可怜王儒了,少爷这真是找挨骂呀,这样的事情也来找姑娘拿主意。

    而王儒被教训惯了,反倒是没生气,只是在丫头们面前,多少还是有点不自在的,“妹妹,你说的这些道理,哥哥都明白。只是哥哥刚回京城,朋友也没几个,你也知道这京城的这些公子哥儿的脾气了,不这样怎么跟他们打成一片?而且定毅侯门第也高呀,跟他们家的公子打好交情,以后咱们府有事也好找他们商量不是?那永安王还害得三叔一家在西北待了七年,你瞧十妹妹的肤色晒得多黑呀,得被多少人嘲笑呀!反正我们府跟永安王府那是结了梁子的了,也就无须顾忌日后的来往,那还怕什么?但若是帮了定毅侯大公子这一回,人家记得咱们的恩情呢,这不也是一件好事么?”

    “这是哪门子的好事?”王紫气道。

    她的哥哥王儒就是往往把事情想得太简单太理所当然,才会一直惹出祸事来的。

    帮人,也要看帮的什么人,恩情,也要看是什么恩!

    帮定毅侯大公子出主意教训永安王世子,就是等于让定毅侯府和永安王府交恶!

    那永安王是什么人,那可是当今圣上的亲皇叔!先帝爷唯一的胞弟!满朝文武巴结他和他交好还来不及呢,定毅侯府会愿意和他交恶吗?这都是这些整日无所事事的纨绔子惹出的事非,那定毅侯家指不定还在犯愁着怎么跟人家赔罪呢!

    无论是谁帮定毅侯大公子出主意,只要出了事,那定毅侯府恨你还来不及呢!还恩情!

    王儒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自家妹子的神色,见她这样生气,便在心底叹了口气,知这事情是没望了。

    也是,这惹事生非的事情,明知妹妹是最厌恶的了,他竟还要来找妹子出主意,这不是犯傻了吗?可是不找妹妹,他又能找谁帮忙呢?

    罢了罢了,既然无法,也只好让这好事溜给别人了。

    “那妹妹,没事的话哥哥就走了,你别生气,保重身体要紧呀!”王儒站起来软声说道。

    王紫听了,正在气头上呢,没理会,倒是两个丫环抿嘴笑了,这少爷虽说不成事,可对姑娘却是挺好的,自从两年前把王紫气得病了一场之后,少爷就已经很少惹事了,现在来找姑娘,还怕着把姑娘气病了。

    待得王儒走后,王紫看着桌上的一堆东西,方才后悔刚才不该语气太凶了,好好给他分析利害关系,王儒也未必听不进去,如今这样,还不知他出门要惹什么事出来呢。

    “咱们在苏州带回的礼物呢?让人送两份去四姑娘和十姑娘院里去。”王紫冷静了下来,问两个丫环。

    刚才王儒得罪了十姑娘王容,只怕王容要生他们的气呢,到底是哥哥失言了。这些礼物各个姑娘都有了,只是王诗和王容才回来,所以现在才让小丫头送去。

    “奴婢已经收拾了两份出来了,现在就让小丫头们送去。”烟寒笑道:“姑娘看在少爷花心思搜寻玩意儿的份上,就别气少爷了。”

    王紫轻点了点头,拿起了其中一个九连环,其它的便吩咐烟寒把它们拿去给小丫头们玩,然后去了她娘四夫人的院里,看看明日能否出门一趟。

 第六章 王容

    第二日,王紫便旧例去请安。

    老夫人院里,众姑娘倒是有说有笑的,昨日的争吵像是忘记了般。

    王紫悄悄地打量着王容,只见她百无聊赖,显得颇有些不耐烦,果真是如三伯母所说的,是个性子坐不住的人。

    竟比自己还闷,王紫便有些想笑了。

    只是老夫人却是愁呀,看着王容,问身边的丫头:“那太医请来了没有?”

    丫头道:“早上已经让人拿贴子去请了,这会儿该快到了吧。”

    众姑娘一头雾水,太医?给谁请的太医?

    “祖母,您身体不舒坦吗?请太医做什么?”王辰一脸担忧地问道。

    众姑娘也表现得一脸关切。

    王容皱眉看着老夫人,只见老夫人居然担忧地望着她,忧虑道:“不是给我请的,是请来让太医看看容儿,有什么养颜的秘方能够让她皮肤白一点?”

    声音落下,气氛一时便静悄悄了,然后,有几个姑娘开始忍不住笑了起来,王诗显得很是尴尬,担忧地看着自己的妹妹。

    王容听了,睁大了眼睛,一时有些难以置信,待得反应了过来,看着众人的神色,便是又羞又怒,直接冲老夫人道:“我不看太医!您瞧瞧她们的嘴脸,别人没笑,她们反倒先笑了!您还要传太医?还嫌人家嘲笑得不够多?反正请来了,我是不会看的……”

    “容儿!”不待她说完,王诗便斥责了她,“不许对祖母无礼!祖母也是为你好!”

    “为我好?姐姐,你瞧瞧她们!她们哪有半点为我好的意思?从昨天见了我,就一直笑,一直议论呢!”

    王容瞪着眼怒看着一众姑娘,一众姑娘被她的这一番话也激怒了,七嘴八舌地道:

    “谁嘲笑你了!你自己自卑,才会觉得别人的笑是在笑话你!我可没有这个意思!”

    “就是!昨天你还耍心机,害得我们几人为了你一句话而争吵!你对我们又哪有半点姐妹之情?你还倒先说上我们了!”

    “而且你对祖母尚且都敢大吼大叫了,这么没教养,对我们的态度可想而知!”

    “怪不得你皮肤黑了!自己不注意,现在反倒埋怨别人!怎么不见四姐姐黑了!亏你还脾气这么臭!”

    “祖母!十妹妹……”

    “够了!成何体统!”老夫人看着吵得面红耳赤的这些姑娘,斥责道:“身为闺阁女子,不学修身养性,竟吵得市井泼妇似的!平日里看你们也不过是小吵小闹,小孩子脾性,没有多在意,今日见了,你们竟……实在是太不像话了!”

    众姑娘被一番严厉斥责,都自觉地低下了头,作乖巧知错状,只有仔细去看,才会发现她们嘴巴微动,还一脸气愤不平的模样!

    什么嘛!明明是王容先大吼大叫,指责我们在先的,身为妹妹,居然对姐姐这么不敬,身为孙女,居然还敢呛祖母,这王容简直是太岂有此理了!

    老夫人气得严厉批评了一顿,叫她们回去闭门思过,禁足三天,这可让王荟王素她们叫苦连天了,闺阁女子本就已经够无聊了,现在还不让她们串门聊八卦,日子可怎么过?她们想哭了,看着王容,撅着嘴,心里很委屈,个个都把王容看成天下第一大仇人了!

    王容却是懒得理会她们的恨意,听了老夫人的话,转身就想走,她还不想留在这儿呢,谁知老夫人却又叫住了她,“容儿,你留下!”

    这下子,已经转身走了的几个姑娘恨恨地转回了头,祖母竟然留下她,叫她们走?!太过份了!!

    “叫我留下有什么事吗?”王容一脸不愿意的问道。

    老夫人听了这话,倒是没再生气了,看着王容,跟自己的丫环道:“你去外头看看太医来了没有?”

    丫环应声“是”便出去了。

    这时老夫人方才看着王容道:“姑娘家最紧张的当然是自己的容貌了,祖母理解你,既然已经是这样了,那也只好尽量补救了。只是你的性格,可真是要改了。才刚回来,就得罪了府里的姐姐妹妹们,这在府里还没什么,都是亲手足,出不了什么大事。只是日后你也是要出门做客的,若是也这么得罪了旁的姑娘小姐们,名声传扬了出去,对你又有什么好处?”

    王容听了,张了张嘴反想驳,又到底什么都没说。

    一时无话,太医来了,先是仔细地看了看王容的容貌肤色,然后诊脉,开方子,又说王容年纪尚小,只要现在开始保养改善,应是无大碍的,老夫人这才劝慰了些。

    从荣鹤院出来,王容便一路走得极快,丫头在后面都要追着跑,王诗看着她的背影,轻轻叹了口气,对王紫她们道:“让三姐姐、七妹妹看笑话了,容儿在西北胡闹惯了,一时回了京城,很是不适应,望三姐姐七妹妹体谅,别怪她一时嘴快。”

    这是怕她们听了王容刚才的话生气了。

    王紫听了,笑道:“十妹妹年纪还小,况且女子家,又哪里能受得了别人对自己容貌过多的议论?只是……四姐姐别误会,不知为何,我像是觉得十妹妹像是除了容貌之外,还有别的烦心事似的?”

    王诗听了,很是讶异,微皱着眉思索,半晌才道:“这……除了容貌,容儿应该没有旁的烦心事了。”

    听了这话,王紫倒也觉得自己是否多想了,只是如果只是单纯的为容貌而烦恼,那王容应该已经习惯了才对,不至于……

    她正想着,一旁的王辰却是笑道:“瞧七妹妹这是关心则乱了,除了容貌,女子家哪还有旁的烦心事呢?十妹妹芳龄才十三,离议亲还远着呢,又不像我和四妹妹,府里要相看着人家,还说是有点女儿心事,难不成七妹妹还以为十妹妹是为情所困了?”

    这一番话,王紫听得很是诧异,她何曾有说过十妹妹是为情所困了?王辰要给她敛罪名,也犯不着拿王容的名声来说笑吧?这传了出去,王容更是添了一桩笑料了。

    而王诗听了,神情更是诧异,可诧异之外,却又像是多了些害怕。她镇静下来,对王紫王辰道:“谢谢三姐姐七妹妹的关心了,我想容儿除了容貌的烦恼外,大概是为着针线女红的事情,这段时间娘管她管得很严,她有些苦恼呢,毕竟她一向不喜这些针线活儿。”她说着,又有些担忧道:“我现在倒是有些担心了,她刚才对祖母无礼,不知娘会不会又生气了,我还是先回去看看。”说罢,歉意地笑了笑,带着丫头迈步快走了去。

 第七章 助你

    王紫看着王诗的背影微微皱了皱眉。

    王辰却是眯了眯眼,然后看着王紫,笑道:“看来是被七妹妹说中了!这不是有事情瞒着我们,还能这么着急惊慌?”

    王紫把目光收了回来,看了看一旁的婆子丫头们,道:“那是三姐姐说的,我没有这个意思。我还有事情,就不陪三姐姐在这儿说话了。”说罢,带着自己的丫环便往自己的院落方向而去。

    道不同,不相为谋,惺惺作态,虚以委蛇,她不想,亦不愿,何必多说废话?

    这里王辰冷笑了一声,看着她的背影,“还怕我设陷阱害你不成?”便也转身带着自己的丫头婆子们往另一方向走了。

    王家的府第是个百年老宅。

    王家祖上曾追随着太祖打下晏朝江山,帝业初定后,论功行赏,王家祖上还封了侯,手掌兵权,一时权倾朝野,风头无两。

    只可惜,当初王家不懂功高盖主的弊端,没有及时地为自己做隐退后的打算,等到太祖驾崩,高祖及位,王家的功便成了祸。

    高祖登位不久,便大换朝中血脉,朝中功臣几乎都受到了贬谪,而手握兵权的王家祖上自是也避免不了。

    因不愿违背了对高祖的承诺,王家祖上交出兵权后,便隐退了一阵,后来又有宦官当道,进谗言,王家因此被削了爵位,渐渐便败落下来。

    及至到了王紫的祖父这代,勤奋攻读,考取功名,祖父官至翰林学士,善书,工于画,在晏朝颇受人尊敬爱戴,而大伯父现任礼部尚书,朝中的二品官员,仕途顺利,至于其他的几位老爷,除了四老爷外,也都是在朝中为官的,所以王家可以说是书香门第、簪缨世族之家了。

    这个宅子便是当初封侯时的赏赐,王家在最艰难的时候,也没有想过要卖掉,一直传承了下来,规格与别的侯爵之家相比是毫不逊色的。

    春季是个生机勃勃的季节,王府里的奇花异草甚多,竞相绽放,王紫一边慢步踱着,一边欣赏着园中春景。

    刚才的事情,王诗既然不愿对外说道,自然是有她的思量的,她也没有兴趣打听人家的隐私,因此倒是没有再多想。

    “姑娘,奴婢有件事情不明白,”春水跟在身后,突然问道:“姑娘在苏州时不是也给苏姑娘治好了脸上的癞症吗?那癞症是难治的皮肤病,姑娘尚且治好了,为何不给十姑娘也想个法子?”

    王紫有一手化丑为美的神医本领,府里人不知道,只有烟寒和她两个贴身丫头才知情,所以,昨天看到十姑娘时,她虽然惊讶,却并不担忧,因为知道王紫是有把握让十姑娘变白的,可是今天老夫人请了太医,她观察王紫的神色,似乎并没有想要出手的意思。

    而那苏姑娘,本是个流民,因家乡发大水,引发了瘟疫,苏姑娘脸上受脏水感染溃烂,到苏州时脸上早已沆沆洼洼毁了容。

    当初王紫在街上遇到她买身葬父时,因为容貌的原因,苏姑娘遭受了不少的嘲笑,姑娘看她可怜,便说要帮她医治,那时她和烟寒还当姑娘说笑呢,谁知一日一日的,苏姑娘的脸倒真治好了。

    有这一荐,又兼日夜跟在王紫身边侍候,对于王紫如何保养皮肤,美化容颜,她是很有把握的。

    “你观十妹妹的性格,可是个容易说话的人?”王紫不答反问。

    “这倒不像,老夫人说要请太医,十姑娘倒是生气得一口拒绝了,”春水想了想说道,明白了王紫的意思,“所以姑娘是怕十姑娘不信,反倒误会姑娘的用心了,才没有帮她的打算?”

    王紫笑了笑,“我和十妹妹毕竟七年未见,虽然是亲堂姐妹,但彼此的印象和陌生人没有不同,而且十妹妹现在特别反感别人提到她的容貌,我若贸然跟她说我有法子医治,她必嗤之以鼻,甚至以为我是如旁人一般拿她作笑。信任,是有个相互了解的过程的。当初苏姑娘也并不是信任我有好医术,而是人在那种环境下,没有办法了,才不得不让我一试,这一点和十妹妹的情况是不同的。”

    “也是,府里人也不知姑娘有医术,如若听说了,指不定还认为姑娘在胡闹呢,可惜了十姑娘,明明在意自己的容貌,却又怕人议论,甚至连太医也不肯看,如此炜疾忌医,可见内心对容貌的着急了,而姑娘明明有法子,却又不能让众人信任,这可真是,焦急的焦急,却不知神医就在眼前……”

    两人一路轻轻说着话儿,转过青石桥,这便是南院临街的后墙了,这里有个池塘,塘里栽种着荷花,一片碧绿清雅,王紫一月前在这假山后看见了一株珍贵的异草,只是当时还未是采摘的时机,今日便想走过去瞧一瞧,如若成熟了,采摘下来研制一下,是个驻颜的良草。

    “十姑娘?”春水看着假山后正攀着墙壁的王容,捂着嘴低声惊呼。

    十姑娘这是要做什么,春水简直太熟悉了,因为王紫在苏州时也曾用过此方法溜出府去玩,所以乍然一见王容,心里不得不惊讶她的胆量。

    这可是王府呀,她还以为是在西北吗?

    被人发现了,可不是亲娘骂两句就算了。

    王紫也很惊讶,她胆子大,也没想过敢在王府翻墙出门,这王容竟比她还大胆?

    王容被发现了,神色很是惊慌失措,但不过片刻,便又竖起了柳眉,训道:“你叫什么?人都被你吓死了!”

    “你们要是想告状,就去告吧!反正我今日定是要出府的了!”她抬头看着围墙,微微皱眉,踢了一脚,“这破墙!建这么高做什么?”

    性子可真是急躁呀!

    王紫看了看她,又看了看围墙,“你搬两块石头垫在脚下,就容易多了!”

    这话刚落,春水便瞪眼道:“姑娘!你别跟着胡闹!该劝十姑娘才是!”

    王容扭头看着王紫,神色依然气恼,“你为什么帮我?”

    “你不是说即使我告状你也要出去吗?既然劝不了你,告状又对我有何好处?还不如指点你一下,免得摔得头破血流!”

    “你咒我?”王容瞪眼。

    “哪敢呢!我在底下接着,助你一臂之力!”

 第八章 涵江

    王容好不容易才爬上了墙头,刚想跳下去,又转回头看着王紫,不解道:“你为什么帮我?”

    “告状呀!”

    王容愣了,皱眉。

    春水也吃了一惊,看着王容,忙道:“姑娘!你别瞎说了!小心十姑娘当真了!”

    真是的,姑娘怎么还有心思说笑?这个时候,该让十姑娘赶紧走,她们回去,给人发现了怎么办?

    王紫拍拍手中的泥土,看着王容,随口道:“当真就当真呗!反正十妹妹也不在乎不是吗?这一次不被发现,下一次,下下次呢?十妹妹想必也不会是只翻这一次墙,总不会次次都这么幸运,”她顿了一下,笑了,“有七姐姐帮你搬石头垫脚。”

    王容脸一下红了,颇有些不自在,她看着王紫,突然便觉得这个陌生的七姐姐似乎有洞悉一切的、令她感到羞愧的本领,她没说什么,转身便跳了下去。

    春水只听墙那头传来一声重物落地声,还伴有一声轻微的吃痛声,想必是十姑娘摔伤了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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